人员枢纽

从流量到留量：低空经济语境下，人员枢纽正在重构城市增长逻辑

当我们谈论枢纽，最先想到的往往是货流枢纽、信息枢纽、交通枢纽——这些围绕“物”与“数据”构建的节点，早已成为城市经济竞争力的核心标尺。但随着低空经济等新经济赛道的快速崛起，以及全国人口流动格局的深度调整，一个被长期忽略的枢纽类型正在走入公众视野：人员枢纽——这个以集聚人流、匹配人力、留住人才为核心功能的新型节点，正在重新定义枢纽经济的内涵，也为低空经济等新兴产业的落地打开了新的增长空间。

不同于传统交通枢纽只是“过路人”的中转站，人员枢纽的核心是把流动的人口转化为支撑产业发展的人力资源，把短期的流量转化为长期的发展增量。这一转变并非凭空产生，而是契合了当前我国人口流动与产业发展的双重趋势：来源2《人力资源对枢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影响研究》的数据显示，近年来全国人口持续向枢纽城市集聚，枢纽城市的劳动生产率不仅高于全国平均水平，还保持着持续提升的态势——人流正在向枢纽集中，而人力素质已经成为决定枢纽经济成色的核心变量。

这个趋势早已被地方政府敏锐捕捉，并开始了落地探索。2024年9月，江苏常州在京沪高铁常州北站举办了一场特殊的“高铁站专场招聘会”，把120家本地先进制造、低空装备、数字经济企业的2800多个岗位直接搬到了出站口。这场招聘并不是一次偶然的营销活动，而是常州打造长三角人员枢纽的一次试水——作为长三角地理中心，常州每年有超过1200万人次旅客经高铁站进出，其中近三成是来常州求职、实习的应届毕业生。过去这些人流大多只是“途经”，很多潜在人才还没进入城市就已经错过对接机会，而这次把招聘会搬进站场的尝试，当天就吸引了1.1万名求职者进场，最终收到有效简历4200余份，其中近三成求职者拿到了offer，不少都是符合低空产业需求的机械、电子、自动化专业毕业生。

正如环球网评论该事件时指出的，原本互不相交的教育链、人才链、产业链、创新链，在人员枢纽这个节点上从“平行线”变成了“相交线”。以高铁站为核心的人员枢纽，天然承接了源源不断的人流，而围绕高铁站形成的1小时产业圈，本身就是数字经济、现代物流、低空装备制造等新兴产业的集聚地——这种“人流就在这里、产业就在这里”的匹配效率，是传统人才市场远不能比的。截至2024年底，全国已经有广州南站、郑州东站、成都东站等17个高铁枢纽站点落地了常态化的招聘会、人才对接服务，不少城市还在枢纽周边规划了人才公寓、创业孵化基地，把“路过的人流”变成“留下来的人力”，交通枢纽正式变身人才枢纽，这就是人员枢纽的初级形态。

但人员枢纽的内涵远不止于在交通枢纽办招聘会，作为支撑低空经济等对人才密度要求极高的新兴产业的基础设施，人员枢纽本身已经形成了标准化的建设要求。2026年3月发布的《城市人员枢纽建设与服务规范》国家标准，对人员枢纽的运营管理、人员配置提出了明确要求：按照国家标准，人员枢纽的运营团队中，中高层管理人员具备大专以上学历或经过物流、人力资源专业培训的比例不得低于70%，特种设备操作、专职维护等特殊岗位必须100%持证上岗，人员数量必须和枢纽用地规模、日均人流、安全监管要求完全匹配，同时还要具备智能调度、数据交互、数字信用、决策支撑等数字化功能。这意味着，人员枢纽已经从地方自发探索，升级为国家层面认可的标准化城市基础设施，不再是“流量的停靠点”，而是“人力的处理器”。

对于正在起步的低空经济来说，人员枢纽的价值尤其突出。低空经济是典型的人才密集型产业，从无人机研发制造、低空航线运营到低空运维服务，不仅需要高端研发人才，也需要大量持证的无人机驾驶员、运维工程师、地勤保障人员等技能型人才。当前我国低空经济正处于加速落地期，仅2024年全国新增低空相关企业就超过1.2万家，人才缺口超过30万人，很多三四线城市拥有发展低空经济的空域条件和区位优势，却因为留不住、引不到人才迟迟无法破局。而依托人员枢纽，这些城市可以把过往的人流转化为本地的人力储备：以广西梧州为例，梧州南高铁站作为贵广、南广高铁的交汇节点，日均进出旅客超过4万人次，2024年梧州依托梧州南打造广西首个区域人员枢纽，在站场配套建设了无人机驾驶员实训基地，面向过往的务工人员、毕业生提供免费技能培训，短短一年就为本地12家低空物流、植保企业输送了210名持证操作人员，直接解决了企业的用工荒，梧州的低空植保产业规模也从2023年的不足2亿元增长到2024年的7.8亿元，实现了跨越式增长。

人员枢纽的崛起，也正在重构区域经济的竞争逻辑。过去城市发展枢纽经济，比拼的是泊位数量、线路条数、货流吞吐量，比拼的是“物的密度”；而现在，比拼的是人流集聚能力、人力匹配效率、人才留存比例，比拼的是“人的密度”。来源2的研究显示，人力资源对枢纽经济全要素生产率的贡献度已经超过了固定资产投资，达到了37.2%，也就是说，一个城市的人员枢纽能力越强，其经济发展的质量就越高，增长的可持续性就越强。对于很多中小城市来说，这更是一个换道超车的机会：你不一定能做全国性的货流枢纽，但你可以依托交通区位做区域性的人员枢纽，把人流转化为人力，再用人力支撑特色产业发展，梧州的低空经济就是最好的案例。

当然，当前我国人员枢纽的发展还处于起步阶段，很多地方还存在认知偏差：有的把人员枢纽等同于建大型人才市场，忽略了和交通流量的结合；有的只盯着高端人才，忽略了低空产业需要的大量技能型人才；还有的配套服务跟不上，人流来了留不住。按照国家标准的要求，一个成熟的人员枢纽不仅要有对接匹配的功能，还要有仓储（人才储备）、数字信用（人才背景核查）、数据决策（产业人才需求预测）等功能，这对很多城市的运营能力提出了新的要求。

从交通枢纽到人员枢纽，本质是枢纽经济从“以物为本”向“以人为本”的转型。在低空经济等新兴产业成为增长主力的今天，人才就是最核心的生产要素，而能够集聚、匹配、储备人才的人员枢纽，就是城市最核心的竞争力。当疾驰的高铁和未来的低空航线在人员枢纽交汇，流动的人口就会变成发展的底气，这不仅是枢纽经济的新方向，也是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新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