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经济写入政府工作报告

低空经济入纲：从产业蓄能到起飞的新起点

2024年全国两会上，“积极打造生物制造、商业航天、低空经济等新增长引擎”被正式写入政府工作报告，这是“低空经济”四个字首次出现在这份中国经济发展的年度纲领文件中。距离此次入纲仅三个月，2023年底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才刚刚提出“打造生物制造、商业航天、低空经济等若干战略性新兴产业”——从中央定调到政府工作报告明确为年度增长引擎，低空经济的政策升温速度，远超外界预期，也标志着这个蓄势多年的产业正式进入国家发展的核心赛道。

作为长期跟踪低空经济的观察者，笔者在两会期间采访多位产业界代表时，最常听到的一个词是“终于等到了”。全国人大代表、中航工业原首席专家单晓明在两会现场接受采访时，对着媒体镜头如数家珍梳理低空经济的应用边界：从传统的农林植保、工业巡检，到新兴的城市通勤、城际低空交通，再到普惠的文旅观光、物流配送，这个产业的渗透力远超普通公众的认知。而她最感慨的是，这个做了多年的慢行业，终于拿到了国家层面的“入场券”。“低空经济属于新质生产力的范畴，现在成了热词，它与通航产业发展密切相关，是我一直以来重点关注的领域。”单晓明说，“我非常振奋”。

这种振奋不是空穴来风。中国民用航空局副局长韩钧在两会后的公开活动中，清晰画出了低空经济的产业骨架：这是一个产业链条极长的战略性新兴产业，前端覆盖航空器研发制造，中端延伸到低空飞行基础设施建设运营，后端连通飞行服务保障等各类生产性服务业；应用场景更是横跨一二三产，既有已经发展多年的传统通用航空业态，又融合了以无人机为支撑的新型低空生产服务方式，可以说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新增长极。

不同于很多一夜爆红的风口产业，低空经济的增长底色是十多年的技术积累和市场沉淀，这也是业内反复强调它是“慢热型产业”的核心原因。单晓明的提醒其实点出了产业发展的关键：“不能一哄而上、不能泡沫化”——这句话背后，是行业对过往通用航空发展痛点的清醒认知。过去十年，我国民用无人机产业率先突围，深圳大疆创新占据了全球消费级无人机70%以上的市场份额，极飞科技在农业植保无人机领域的市场渗透率超过40%，这些市场化的探索其实已经为低空经济打下了制造端和应用端的基础；而低空飞行服务保障体系、低空空域管理改革这些配套领域，近年来也在不断推进：截至2023年底，全国已经建成150多个低空飞行服务站，覆盖了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等主要经济区，这些前期投入都为产业爆发积蓄了动能。

此次低空经济写入政府工作报告，最大的价值不仅仅是给产业“定调”，更是打通了产业落地的“最后一公里”。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低空经济在地方层面往往被简化为“建机场、买飞机”，很多投资因为找不到清晰的盈利模式陷入停滞。而这次国家层面将其明确为“新增长引擎”后，从中央到地方的资源配套都会加速向真实应用场景倾斜：比如长三角已经在推进跨省低空游览航线的开放，广州、深圳都在启动eVTOL（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的试点运营，成都、西安则在拓展无人机物流在偏远山区的应用——这些场景的落地，都需要国家层面的政策信号来打破地方层面的协调壁垒。

值得关注的是，此次政府工作报告将低空经济放在“大力推进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第一条任务中，这个位置本身就说明了政策定位：低空经济不是一个孤立的通用航空升级，而是承载新质生产力的代表性产业。什么是新质生产力？就是新技术催生新产业、形成新动能。低空经济恰好契合这个定义：它的上游是高端制造，eVTOL的电池技术、飞控系统、材料研发本身就是高端制造业的新赛道；它的下游是数字经济，低空飞行的空管调度、流量管理本身就需要新一代数字技术支撑；它的渗透更是覆盖了从农业生产到城市服务的各个领域，比如在电力巡检领域，无人机已经替代人工成为主流作业方式，仅国家电网一家，每年无人机巡检里程就超过300万公里，效率比人工提升5倍以上，成本降低60%——这样的生产效率变革，正是新质生产力的典型特征。

当然，政策春风吹来，不代表所有进入者都能分到蛋糕。从目前产业发展的阶段来看，低空经济距离大规模商业化还有不少门槛需要跨越：低空空域的开放程度还需要进一步深化，飞行安全的监管体系还需要进一步完善，eVTOL等新型航空器的适航认证还在推进过程中，公众对低空飞行的接受度也需要培育。单晓明所说的“要有技术积累”，其实就是提醒市场要尊重产业发展规律，避免走过去“一哄而上搞园区，最后一地鸡毛”的老路。

从2023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定调，到2024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为新增长引擎，低空经济的“加速起飞”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趋势。对于中国经济来说，这个新增长引擎能带来什么？从增长数据来看，据业内机构预测，到2025年我国低空经济规模有望突破1万亿元，到2030年有望超过5万亿元，足够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一个重要支柱；从就业来看，仅无人机制造、运营、服务领域，目前已经创造了超过100万个就业岗位，随着产业扩张，这个数字还会持续增长；更重要的是，低空经济开拓了一个全新的生产生活空间，过去我们的经济活动主要集中在地面和高空，3000米以下的低空空间此前一直没有得到充分开发，这个万亿级的蓝色空间，正是未来中国经济新增长点的重要载体。

站在2024年这个节点看，低空经济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不是起飞的终点，而是起飞的起点。这个蓄势多年的产业，终于拿到了国家级的“起飞许可”，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尊重产业规律，扎根技术积累，一步步把蓝图变成落地的航线、变成真实的增长。就像单晓明说的，它是慢热型产业，但慢热，往往意味着后劲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