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lium

千亿低空赛道的明星陨落：Lilium破产留给eVTOL行业的警示

2024年11月，德国巴伐利亚州法院收到了一份来自飞行汽车界“特斯拉”的破产申请——成立仅9年的全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eVTOL）开发商Lilium正式走入破产清算程序。这家曾经累计融资超百亿元、推出全球首款五座全电动喷气式原型机的行业明星，从技术标杆走到资金断裂，不仅给全球低空经济赛道投下了一枚震荡弹，更撕开了eVTOL行业从概念落地到商业化运营之间最残酷的现实缺口。

2015年，连续创业者丹尼尔·维甘德在德国成立Lilium，彼时全球eVTOL赛道刚刚起步，几乎所有玩家都在探索垂直起降的技术路线，多旋翼分布式动力还是涵道风扇推进的路线争论尚未停歇，Lilium就拿出了堪称惊艳的技术方案：依靠36台全电动喷气发动机实现垂直起降，进入水平飞行阶段后切换推力模式获得更高效率，这套设计从原理上解决了传统多旋翼eVTOL续航短、速度慢的痛点。

技术落地的速度也印证了Lilium的野心：2015年Falcon半尺寸原型机完成首飞，2017年4月双座Eagle原型机完成系列无人驾驶试飞，2019年5月4日，五座Lilium Jet在德国慕尼黑奥伯普法芬霍芬机场完成无系留无人驾驶首飞——首飞前，Lilium已经完成了上万小时的地面测试，首飞视频流出后，整个行业为之震动：这是全球首个完成试飞的五座全电动喷气式eVTOL，让“空中出租车”从PPT概念变成了能飞的原型机。资本的热钱随后蜂拥而至，Lilium一路完成十多轮融资，累计融资额超过100亿元人民币，估值一度冲到数十亿美元，成为欧洲低空经济领域最亮眼的创业明星，甚至被业内称为“欧洲特斯拉”。

但从原型机首飞到商业化运营，eVTOL行业绕不开的大山是适航认证——这恰恰是拖垮Lilium的核心原因。早在2026年8月德国《德意志报》就已经曝出，认证延迟已经给Lilium的资金链带来了巨大压力，公司正在和德国联邦政府谈判寻求政府支持。仅仅两年多后，这个明星公司就因为资金耗尽走向破产，认证周期远超预期带来的持续烧钱，是压垮Lilium的最后一根稻草。

事实上，Lilium的困境并非个例，而是整个eVTOL赛道的缩影。和航空业任何一款新机型一样，eVTOL的适航认证是一个长周期、高投入的过程：不仅要验证飞行器在不同天气、不同故障场景下的安全性，还要验证动力系统、航电系统、电池系统的可靠性，每一项测试都需要投入数亿欧元的研发资金，还需要和适航当局反复沟通调整设计。但包括Lilium在内的很多行业早期玩家，都曾经乐观地估计认证周期，普遍给出了“2025年前后商业化运营”的时间表，而直到Lilium破产，其主流机型都还没有进入正式认证阶段的最后环节。

更关键的是Lilium选择的技术路线，放大了认证和资金的压力。和目前主流的多旋翼、固定翼垂直起降路线不同，Lilium的36台分布式电动喷气设计，虽然在飞行效率上有优势，但系统复杂度远高于传统路线：36台发动机的同步控制、故障冗余设计，都给适航认证带来了更多不确定性，研发投入也水涨船高。当资本的热情退去，公开市场无法继续募资，政府支持没有及时到位，累计百亿元的融资也很快被无尽的研发烧空——根据国内媒体上观新闻的报道，Lilium破产后，业内普遍评价其“100多亿打水漂”，这个数字足以让所有行业玩家警惕。

Lilium的破产，也戳破了过去几年低空经济赛道的泡沫。过去五年，全球低空经济赛道的融资额快速增长，eVTOL作为低空出行的核心载体，更是资本追捧的热点，很多初创公司仅仅拿出PPT就获得了数亿美元融资，市场对eVTOL商业化节奏的预期一度极度乐观，认为5年之内就能实现规模化空中出租车运营。但Lilium的例子告诉我们，eVTOL是航空制造业，不是互联网创业，没有办法靠烧钱快速换市场，原型机首飞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后续的研发、认证、量产准备，需要持续十年以上的高投入，任何环节的资金断裂都会导致前功尽弃。

我们也要看到，Lilium的失败并不意味着eVTOL赛道的终结，反而给行业留下了宝贵的经验教训。首先，技术路线的选择要平衡性能优势和研发风险：Lilium的电动喷气路线固然有性能优势，但过高的复杂度和研发成本，超出了初创公司的承受能力，对于初创企业来说，选择难度更低、更容易通过适航认证的路线，反而更容易活到商业化落地的那一天。其次，资本对长周期制造业项目要有足够的耐心：过去很多资本把eVTOL当成互联网项目，追求三年上市、五年退出，忽略了航空业十年磨一剑的规律，导致很多企业为了满足资本的退出要求，盲目加快进度，提前透支了资金和信誉，最终倒在认证的最后一公里。

对于中国的低空经济从业者来说，Lilium的破产更有现实的警示意义。目前中国低空经济已经进入政策放开后的快速发展阶段，国内已经有数十家eVTOL企业获得融资，很多企业也已经完成了原型机首飞，资本市场对飞行汽车的热情不断高涨。这个时候我们更要冷静看到，原型机首飞不等于商业化成功，融资到位不等于路线正确，eVTOL的核心门槛从来都不是能不能飞起来，而是能不能通过适航认证、能不能控制生产成本、能不能找到可持续的盈利模式。Lilium能做出全球第一架五座全电动喷气原型机，却撑不过认证周期的烧钱，这个教训足够深刻。

回到Lilium本身，这家公司其实已经为行业做出了自己的贡献：它证明了全电动喷气式eVTOL的技术可行性，把全球eVTOL的技术探索往前推了一大步，其破产更多是商业模式和资本节奏的失败，不是技术路线的完全失败。未来不排除有成熟的航空制造企业收购Lilium的技术资产，继续推进其项目的研发，毕竟全球对长航程高速eVTOL的需求依然存在。

整个低空经济赛道依然处于发展早期，任何一个明星项目的起落，都是行业走向成熟的必经过程。Lilium从白手起家的创业明星走到破产，给全球eVTOL行业上了昂贵的一课：在航空制造这个重资产、长周期的领域，野心和技术从来都不够，耐心和现金流才是活下去的核心。对于还在赛道上奔跑的玩家来说，Lilium的陨落不是终点，而是行业去泡沫、回归理性的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