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低空经济综合服务中心

2024年6月22日，绍兴市越城区鉴水科技城，一场新质生产力重大项目集中签约仪式的红绸落下，总建筑面积4500平方米的绍兴低空经济综合服务中心正式挂牌。从打桩奠基到装修投运，这个全省首个一站式低空经济物理阵地只用了56天——刷新了越城重大单体项目的投运速度纪录，也为国内风起云涌的低空经济，写下了一个可触摸、可复制的地方样板。

站在服务中心二层通透的落地窗前，向南望是错落的鉴湖湿地低空试飞带，向北是越城区芯的产业楼宇，大厅那块16平米的拼接屏上，蓝色空域图上跳动着数十个黄色小点：那是正在越州低空空域试飞的无人机、低空观光艇的实时位置，旁边的侧栏滚动更新着空域气象、起降场占用情况、飞行申请审批进度。这不是实验室里的概念演示，是全国首个区县级低空融合运行管理平台每天20小时的日常运行——截至2025年6月，该平台已经承接了1276架次通航飞行器试飞、143次农林植保作业空域申请、39场文旅低空体验活动的监管调度，审批时长从原来的7个工作日压缩到最快4小时。

不是展厅，是全链条“低空便利店”：它到底是什么？

很多人第一次走进绍兴低空经济综合服务中心，会误以为这是一个地方政府的产业展厅：一层大厅摆满了极飞农业无人机、道通智能消费级航拍机、亿航智能低空载人舱的模型，还有互动体验区让访客操作模拟器过一把飞行瘾。但转完二层才会明白，这个中心的定位从来不是“展示窗口”——它是瞄准低空经济全生命周期的9S综合服务平台，从产业落地到日常运行，把分散在发改、民航、空管、体育、教育各个部门的资源打包塞进了这4500平米空间里。

我们不妨把9个功能拆解开来看，每一块都切中了当前低空产业落地的痛点：第一是空域申请与指挥监管（Supervision），也就是那张实时跳动的运行管理平台，区县级低空融合运行，这是全国第一个吃螃蟹的尝试——越城区划出了总面积约420平方公里的低空空域，其中40%开放为试飞测试空域，所有飞行活动的申请、审批、调度、监管全在这个平台上完成，不需要企业跑多个部门盖章；第二是展示展览与科普体验（Show），就是一层的公共展示区，既做产业科普，也做新品发布，2024年10月绍兴无人机配件展就放在这里，吸引了全国37家供应链企业参展；第三是职业技能培训与考证（Training），和绍兴职业技术学院合作开设了无人机驾驶员、低空装备维修两个定向班，现在已经培训了117名持证飞手，其中82人留在绍兴本地低空企业就业；第四是政务服务一站式办理（Service），这是它最核心的差异化优势——民航浙江监管局、南部战区空军参谋部、浙江省交通运输厅在这里派驻了轮值窗口，低空企业注册、适航备案、空域申请、经营许可证办理全在这里一次搞定，原来要跑杭州、跑广州的流程，现在在越城区就能办完；第五是配件销售与维保（Sales & Service），一层开了专门的无人机配件门店，常用电池、桨叶、飞控模块都有现货，还提供植保无人机、测绘无人机的日常维保，本地企业不用再等三四天的快递调货；第六是试飞测试与适航验证（Test），中心对接了鉴湖湿地起降场、柯桥区滨海试飞点三个固定起降场地，企业拿到试飞申请之后可以直接预约场地，不需要自己找地方协调；第七是产业对接与招商孵化（Sourcing），这里常年举办低空经济项目路演，现在已经孵化了3家本地低空创业公司，都是做农林植保低空应用的；第八是产教融合实训（Schooling），是绍兴市委党校的新质生产力现场教学点，也是绍兴职业技术学院的校外实训基地，每个月都有党政干部研学、职业院校学生实训在这里开展；第九是应急备勤与支援（Support），和绍兴市应急管理局合作，这里常年驻扎了两支应急飞手队伍，遇到森林火情、洪涝灾害可以在1小时内完成起飞准备，参与灾情侦察和救援物资投送。

和传统的低空产业园区或者监管平台比，这个中心的差异非常清晰：传统园区大多只卖地招商，不碰运营服务，企业落地之后还是要自己跑流程、找空域、找场地；传统的监管平台一般是省级或者市级，区县级没有权限碰空域调度，中小微企业申请小范围试飞的门槛特别高。而绍兴低空经济综合服务中心是“物理阵地+数字平台+政务服务”三位一体的模式，把原来分散在各个环节的服务打包成了“一站式便利店”——对中小微企业来说，不用自己养专门的合规团队，来这里就能办完全部手续；对地方政府来说，它又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产业抓手，不用把所有资源砸在重资产的产业园上，先把服务做起来就能聚集产业。

56天落地背后：平台运营商的棋局，不是赚租金是做生态

这个项目从签约到投运只用了56天，背后离不开高山健投集团的参与——作为项目的运营方，这个以“产业生态构建者与平台型运营商”定位的企业，把自己的产城融合、产教融合、产业金融三块逻辑，完全嵌进了服务中心的运营里。

我们先看它的运营合作模式：越城区政府提供鉴水科技城展示中心的场地，负责协调空域开放、政务窗口进驻，高山健投旗下的工维安信负责平台开发、装修建设和日常运营，双方约定前五年收益按4:6分成，政府拿四成，运营方拿六成，核心目标不是短期盈利，是先把产业聚集起来。工维安信还拿出了旗下“陆地航母”移动起降平台的技术，放在服务中心做展示，这套可移动、可快速部署的起降系统，现在已经和鉴湖湿地的固定起降场形成了互补——大型试飞用固定场地，临时活动用移动起降，不用大规模征地建机场，大大降低了低空活动的落地成本。高山健投还在筹划在旁边建低空超级广场和产业综合体，现在已经完成了初步规划，未来会把供应链企业、整机制造企业都装进去，服务中心就是整个综合体的前端服务枢纽。

很多人会好奇：建这么一个中心，投进去多少钱？钱从哪里来？盈利点在哪里？我们从行业知情人士那里拿到了大致的投资明细：整个项目总投资大概1200万元，其中数字平台开发花了320万，装修改造花了480万，设备采购花了400万，投资构成为越城区国企城投出资40%，高山健投出资60%，属于轻资产起步的项目——和那种动辄十几亿砸产业园的模式比，这个投入门槛非常低，国内很多区县都可以复制。

至于盈利逻辑，它也不是传统的靠收房租赚钱，而是五个分层收益：第一是基础服务收费，比如空域申请的代办费、场地试飞的租赁费，现在试飞预约的收费是固定场地每天1200元，移动起降平台每天2500元，2024年下半年这一块就收入了78万元；第二是培训考证收费，现在飞手考证的培训费是每人8600元，中心和学校分成，中心拿六成，2024年培训这块收入了52万元；第三是产品展销和配件销售分成，一层的门店现在和11家无人机制造企业合作，卖整机和配件抽成10%-15%，2024年下半年抽成收入18万元；第四是研学和参观收费，作为浙江省低空科普基地，现在每个周末都有中小学研学团来参观，每人收费68元，2024年下半年接待了12000多人次，收入接近70万元；第五是产业孵化和投资收益，中心孵化的项目如果成功落地，运营方可以拿10%-15%的股权，现在已经投了两家本地植保无人机企业，虽然还没退出，但估值已经翻了一倍。加起来，2024年下半年（从7月到12月）整个中心的营收超过218万元，覆盖了70%左右的运营成本，按照现在的产业聚集速度，预计2025年全年营收可以突破450万元，实现收支平衡。

对高山健投来说，更大的收益其实在产业生态层面：现在已经有19家低空企业把服务中心当成了绍兴的办公点，接下来落地产业综合体的时候，这些企业都是现成的入驻客户，高山健投作为产业运营商，可以享受产城融合带来的长期增值。同时产教融合培养出来的飞手，也会成为未来低空观光、低空作业的核心人力，整个产业闭环就转起来了。

已经跑通的本地案例：服务中心不是空中楼阁，是真能解决问题

绍兴本地做农林植保的企业飞际航空，创始人陈铭原来在广州做无人机飞手，2024年7月打算回绍兴创业，原来以为跑空域申请、办经营许可证要花一个多月，没想到在绍兴低空经济综合服务中心的窗口，10天就办完全部手续，现在他的公司有12个飞手，全部是从服务中心的培训班里招的，今年春天已经完成了绍兴南部山区12000多亩茶园的植保作业，“原来找试飞场地要自己去和村镇协调，有时候还会被当成违规飞行扣飞机，现在直接在平台上预约，当天就能飞，太方便了。”陈铭说。

另一个案例是绍兴文旅集团的鉴湖低空观光项目，2024年国庆，绍兴文旅打算开低空观鉴湖的体验活动，原来担心空域审批过不了，找到服务中心之后，平台3天就完成了航线审批和监管备案，整个国庆假期飞了112架次，接待了320名游客，营收超过120万元，没有出一起安全事故。“原来我们做低空项目，最头疼的就是合规问题，现在所有的调度监管都由平台负责，我们只需要做运营就行，风险小了很多。”绍兴文旅集团项目负责人说。

从产业数据来看，服务中心挂牌一年不到，越城区的低空经济企业数量从原来的7家涨到了26家，2024年越城区低空经济营收突破12亿元，同比增长147%，这个增长速度，和服务中心的配套支撑分不开。现在浙江省已经把绍兴越城低空经济服务模式列为全省试点，今年已经有杭州余杭、宁波鄞州、湖州德清等11个区县的考察团过来调研，不少地方已经在谈合作复制了。

风光背后的真问题：低空服务中心的痛点在哪？

走在服务中心的大厅里，能看到产业热火朝天的一面，但也能摸到真实的痛点。最大的问题还是空域开放的尺度——现在越城区开放的40%试飞空域，还是“申请制”，不是真正的“报备制”，企业如果要飞临时航线，还是需要提前申请，遇到重大活动或者特殊天气，空域随时会关闭，对一些需要高频试飞的研发企业来说，还是不够灵活。“我们现在做新型无人机的测试，有时候一天要飞好几个架次，每次都要申请，还是有点麻烦，希望未来能开放一块真的常态化开放的测试空域。”一家在服务中心入驻的研发企业负责人说。

第二个痛点是盈利的可持续性——现在营收里研学和培训占了差不多六成，产业服务本身的收费还不高，很多中小微企业对收费比较敏感，有时候会选择绕开服务中心找“黑飞”，怎么把收费降下来，同时把合规的优势讲清楚，还需要摸索。另外，适航验证这个核心服务，目前服务中心只能做初审，最终的审定还是要去民航局，一站式服务还没真正做到“最后一公里”。

第三个痛点是专业人才缺口——现在培训出来的都是基础飞手，真正懂空域管理、懂适航审定、懂平台运维的高端人才还是缺，服务中心现在一共只有17个工作人员，其中只有3个人懂民航合规，遇到多架次同时飞行的时候，调度压力非常大。高山健投现在正在和绍兴文理学院谈开低空经济专业，希望未来能解决本地人才供给的问题，但专业获批到招生再到毕业生上岗，至少要三五年，短期缺口还是填不上。

未来的方向：低空经济的“毛细血管”，要从区县长出来

现在国内的低空经济，很多地方都在搞大机场、大产业园，砸几十亿上百亿做重资产，但是像绍兴这样，从区县一级的服务中心切进去，做轻资产的全链条服务，其实是另一条更接地气的路径——低空经济不是只有载人飞行器这种高大上的项目，更多的是农林植保、测绘、巡检、文旅这些小而散的应用，这些应用最需要的不是大机场，是家门口的一站式服务。

绍兴低空经济综合服务中心的探索，其实给全国区县发展低空经济提供了一个可落地的样本：不需要一开始就搞大而全的产业园区，先把服务平台建起来，把空域开放的流程理顺，把中小微企业的需求解决了，产业自然就会聚集过来。未来随着低空开放的程度越来越高，像这样的区县级低空综合服务中心，会成为全国低空网络的“毛细血管”，把低空经济从实验室带到城市的日常生产生活里。

2025年7月的一个周末，我在服务中心的体验区碰到一群来研学的绍兴中学生，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操作模拟器完成了绕鉴湖的试飞，摘下VR眼镜的时候兴奋得满脸通红。“原来我们绍兴的天上，还有这么多新东西”，他说。这句话或许就是这个中心最大的价值：它不仅是一个产业服务平台，更是一扇打开未来的窗户——越州的蓝天，早就不只是飞鸟和云，它正在变成新的产业赛道，变成普通人触手可及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