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低空空间设计导则

规则先行：城市低空空间设计导则，打开低空经济落地的第一粒扣子

2024年以来，国内eVTOL（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商业化试飞密集落地，从广州珠江口到成都天府新区，从上海临港到深圳前海，越来越多的城市低空留下了载人航空器的试航轨迹。但当飞行器从试飞场飞向城市中心，一个绕不开的核心问题逐渐浮出水面：当未来每天数百架低空飞行器穿梭于摩天楼之间，起降点设在哪里才不会干扰地面人流？不同高度的航路怎么划才能避开医院、学校等敏感区域？老旧小区改造要不要预留低空接驳接口？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指向了一个尚未成型但至关重要的底层规则——城市低空空间设计导则。

不同于顶层空域管理规则，城市低空空间设计导则是把低空经济的发展需求，实实在在嵌入现有城市空间骨架的施工图。它要解决的，不是“能不能飞”的合法性问题，而是“怎么放、怎么连、怎么融”的落地性问题：核心是把原本独立的低空空域，当作城市空间的有机组成部分，和地面交通、建筑功能、公共空间做一体化设计，最终实现“地面畅通、低空有序”的立体城市格局。工信部赛迪研究院产业政策研究所研究室主任在2026年3月发表的《如何优化低空经济产业生态》一文中明确提出，当前低空经济落地的核心堵点之一，就是产业要素没有深度融入国土空间规划体系，只有同步编制城市低空建设标准与设计导则，才能破解当前“飞行器有了，起降点没地方建；空域批了，航路和城市空间撞了”的尴尬。

这种尴尬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当前行业落地阶段的真实困境。很多城市现有总体规划中，没有给低空起降点、低空航路预留空间，新建商业综合体设计时不会考虑 vertiport（垂直起降场）的荷载和净空要求，已有的中心区绿地也没有明确是否可以建设小型低空接驳点，更不用提飞行噪音对居民区的影响、故障应急迫降区域的预留这些细节问题。《立体城市低空空域城市设计框架研究》一文的研究结论已经印证，传统城市地上空间与低空空域整合过程中，必然会出现功能冲突、路径冲突、交通模式冲突三类核心矛盾，如果没有预先的规则引导，很容易出现“先建设后调整”，反而推高整个行业的落地成本。

正是看到了这样的需求，国内已经有城市开始探索把低空空间设计纳入现有交通规划体系，其中上海的走法最具行业参考价值。2025年3月出版的《城市交通》杂志刊发的上海市综合交通发展规划研究显示，上海已经在最新一轮综合交通规划编制中，明确纳入了城市低空空间规划的核心内容：不仅提出了空域划设与优化方法、分层分片使用规则，还专门明确了低空公共航路的分类分级方法，确立了“规则先行探索、需求与条件引导、动态扩展”的城市空中交通规划思路。这意味着，上海没有选择等所有技术成熟再推规则，而是先搭好设计框架，根据实际运营需求逐步调整扩展，这种摸着石头过河的思路，恰恰给其他城市提供了可复制的样本。

而从技术层面看，一套可落地的城市低空空间设计导则，绝不是简单在现有城市图纸上画几条线，而是要建立一套量化的评估体系来平衡各方需求。目前行业已经形成的共识是，设计导则需要至少覆盖五个核心维度的量化评估：空域利用效率、地面空间协同、生态环境影响、公共安全保障、公众服务可达性，每个维度都要有可落地的指标。举个例子，飞行噪音的控制，导则需要明确明确不同时段、不同区域的噪音限值，居民区、学校、医院周边1公里范围内，禁止低空飞行器在夜间起降，这就是规则的约束力；再比如起降点的布局，需要按照服务半径来量化：核心商务区每3-5平方公里要预留一个小型接驳点的空间，大型交通枢纽必须配套至少一个 Vertiport，这些量化要求只有放进设计导则，才能落地到具体的城市开发中。

针对地面空间和低空空域的三类冲突，现有研究也已经提出了明确的预防路径，这些内容未来都会成为设计导则的核心组成部分。针对空间功能冲突，导则需要明确不同功能片区的低空准入规则：比如核心政务区、人口密集的大型居住区，限制除应急、公务之外的民用低空飞行；针对飞行路径冲突，导则需要明确分层划设规则：一般150米以下留给无人机配送，150米到300米留给eVTOL通勤，再往上留给跨城市干线飞行，从高度上把不同类型的飞行隔开；针对交通模式冲突，导则需要建立国内行业一直在呼吁的“地面+低空”协同交通影响评价机制，新建起降点必须评估对周边地面交通的影响，接驳道路、停车场怎么衔接都要提前算清楚，避免出现起降点建起来，周边地面先堵死的情况。《立体城市低空空域城市设计框架研究》的验证结果显示，这套预先防控的设计框架，能够提升低空空间与地面城市空间的协调程度，增强低空空间的复合利用效率，改善地空一体化的空间衔接关系——这恰恰证明，设计导则不是行业发展的束缚，而是效率提升的工具。

当然，我们也必须看到，当前国内城市低空空间设计导则仍然处于探索起步阶段，还没有形成全国统一的标准，多数城市还停留在研究层面，没有进入实际的规划编制环节。但从行业发展的规律看，导则的出台不会一步到位，更需要地方先行先试，再逐步总结上升为统一标准。未来，导则还需要和现有城市规划体系深度对接：在编制城市总体规划时就要同步考虑起降点布局、航路预留，在控制性详细规划中要明确低空空间的控制指标，在建筑设计导则中要新增 vertiport 建设的相关要求，让低空经济的发展要素从城市规划的第一步就融入进去，而不是事后补改。

对于整个低空经济行业来说，城市低空空间设计导则的出台，是打通商业化落地“最后一公里”的核心前提。eVTOL的研发、适航取证都在快速推进，空域改革也在不断深化，现在缺的就是把这些要素和城市空间对接的规则。当设计导则把起降点的位置、航路的划法、建筑的标准都说清楚，企业才敢放心投资，运营方才敢布局航线，低空经济才能真正从试飞场走向普通人的日常出行。从这个意义上说，城市低空空间设计导则，就是打开低空经济商业化落地的第一粒扣子，这粒扣子扣对了，整个产业的发展才能走正走顺。我们也期待，未来三到五年，越来越多的城市能拿出自己的设计导则，让中国的立体城市从概念变成可触摸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