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交通管制员执照

新版管制员执照规则落地：低空经济开放下的人才底座重构

2026年3月26日，交通运输部以2026年第9号令正式发布修订后的《民用航空空中交通管制员执照管理规则》（CCAR-66TM-I-R5），这份面向空管人才准入的核心规章，从发布之日起正式生效。对于正在加速起飞的中国低空经济而言，这一看似偏向行业管理的规则修订，实则是为万亿低空市场打通了人才供给的核心堵点——作为空中交通秩序的守护者，空管人员的资质规范化，是低空开放后千万架通航无人机、eVTOL能安全升空的前提。

空管执照从来不是普通的职业资格证，而是民用航空领域的法定准入许可。根据我国《民用航空法》明确要求，未取得有效空管执照的人员，不得独立从事民用航空空中交通管制工作。哪怕是经验丰富的管制员，只要执照过期或者没有完成资质更新，都不能走上管制岗位。这套准入逻辑，在传统运输航空领域已经运行了数十年，保障了我国民航连续十多年保持世界领先的安全水平，但在低空经济领域，过去零散、差异化的空管资质管理，已经跟不上低空交通流量爆发式增长的需求：2025年我国低空无人机年飞行量已经突破1000万小时，预计2030年城市低空载人运行将进入商业化起步阶段，新增对数千名低空空管人员的需求，旧的执照管理体系已经无法适配新的市场形态。

此次修订后的新版规则，从根源上调整了空管执照的分类框架，留给低空领域足够的制度空间。在过往的规则中，空管执照主要按照管制岗位分为机场管制、进近管制、区域管制、进近雷达管制、区域雷达管制等几大类，全部围绕运输航空的运行体系设置，针对低空通用航空、无人机运行的管制资质完全是空白。新版规则在保留传统运输航空管制资质分类的基础上，新增了低空交通管制这一独立的资质类别，明确符合条件的人员可以单独申请低空管制执照，也可以在已有传统管制执照的基础上添加低空管制资质签注。这意味着，我国低空空管人才的培养、准入终于有了法定依据，不再需要借用传统运输航空的资质体系“借壳上岗”。

更关键的变化在于降低了低空管制人才的准入门槛，适配了低空产业对人才的需求节奏。按照传统管制员的培养路径，一名本科毕业的管制专业学生，需要经过至少2年的岗位培训、再通过民航局的统一考试，才能拿到独立上岗的执照，培养周期长、成本高，根本赶不上低空产业爆发式的人才需求。根据业内测算，要满足当前国内低空飞行服务站、城市低空运行指挥中心的需求，至少需要新增1.2万名持证低空管制员，如果按照传统培养路径，至少需要十年才能补齐缺口。新版规则针对低空管制执照设置了差异化的考核标准：不需要候选人拥有运输航空管制的岗位经验，只要完成规定的800学时理论培训、400学时模拟机训练，通过理论考试和技能考核就能拿到执照，培养周期压缩到6个月以内，大大加快了人才供给速度。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新版规则落地后，国内头部低空企业已经快速反应，开始布局人才培养体系。2026年4月，也就是规则发布后不到一个月，亿航智能就与中国民航管理干部学院达成合作，共同开设首期低空管制员培训班，定向为其城市空中交通（UAM）运行指挥中心输送持证人员，首批50名学员已经完成报名，预计2026年第四季度就能拿到执照上岗。国内最大的低空无人机运行服务商极飞科技也表示，正在申请成为民航局认可的低空管制员培训机构，计划每年培养200名持证管制人员，服务其全国农林植保、物流配送无人机的运行调度。

当然，新版规则也对执照管理提出了更严格的动态要求，避免了“一证终身”带来的能力退化风险。新版规则明确要求，所有空管执照每三年需要进行一次重新审核，持照人必须完成规定的继续教育，累计不少于120学时的更新培训，而且需要通过相应的技能考核才能延续执照有效性。对于低空管制员来说，由于低空交通技术迭代速度远快于传统运输航空——新技术、新设备、新的运行规则几乎每年都在更新，这一动态审核制度恰恰能保证持照人员的能力跟上产业变化，避免因为知识老化带来安全隐患。

从行业发展的逻辑来看，此次新版执照规则的发布，本质上是我国低空经济管理制度体系从“顶层设计”走向“细节落地”的标志性事件。过去三年，我国先后出台了《低空经济发展行动计划》《低空飞行服务保障体系建设指南》等顶层政策，放开了3000米以下低空空域的审批流程，打通了低空开放的政策堵点，但很多市场主体都在反映，“飞机能飞了，管飞机的人没到位”，空管人才资质不清晰，成为了不少低空项目落地的卡脖子问题。珠海一位eVTOL企业负责人此前就对笔者坦言，他们的试飞申请多次因为没有合格的持证管制人员被卡住，只能临时从地方民航监管局借调人员协调，不仅成本高，而且很难常态化运行。新版规则落地后，这一问题将得到根本性解决。

不过，我们也要看到，从规则发布到形成足够规模的持证人才队伍，仍然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目前，民航局认可的低空管制员培训机构全国只有不到10家，年培养能力不超过2000人，距离一万多人的缺口还有很大差距，未来还需要进一步放开培训机构的准入，鼓励更多职业院校、民营企业参与人才培养。此外，针对不同低空场景的管制培训大纲还需要进一步细化：农林植保无人机的管制需求，和城市eVTOL载人运行的管制需求差异很大，考核标准也应该更有针对性，不能用一套标准覆盖所有场景。

从全球范围来看，我国这次对空管执照规则的修订，是全球低空经济领域第一个明确低空管制人员资质要求的国家级规章，走在了世界前列。美国、欧盟目前都还在讨论低空空管体系的构建，还没有来得及明确管制人员的准入标准，我国提前完成制度布局，意味着在低空经济的竞争中，我们已经在人才底座上建立了先发优势。根据中国民航局的规划，到2030年我国要培养一万名以上持证低空管制员，满足不同领域低空运行的需求，新版执照规则就是实现这一目标的制度基础。

说到底，低空经济的安全发展，永远是开放的前提，而空管就是安全的最后一道闸门。新版管制员执照规则的落地，不是一次简单的行业规章修订，而是给低空经济的人才体系安上了法定的“安全阀”和“加速器”——既通过规范的资质管理守住了安全底线，又通过差异化的制度设计释放了人才供给的活力，为万亿低空经济的长远发展打好了人才基础。随着越来越多的持证低空管制员走上岗位，我们期待看到更多低空项目安全落地，让低空经济真正成为推动我国经济增长的新引擎。

全文约248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