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仪表等级签注

从目视到仪表：无人机新规下的低空开放新信号

2024年1月，交通运输部正式发布《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运行安全管理规则》，并于同年3月在国务院公报正式公布生效，这份被业内称为无人机运行“新基本法”的规则，除了明确划清不同场景下的运行安全边界，还藏着一个容易被忽略却影响深远的细节：规则第92.53条正式将等级签注制度纳入无人机操控员执照体系，其中，为后续开放仪表飞行等级签注预留了制度空间——而这背后，是中国低空经济从“轻小分散”的目视飞行，向规模化、常态化空域开放转型的清晰信号。

长期以来，国内民用无人机运行绝大多数都局限在目视飞行（VFR）规则下：操控员必须保持无人机在目视可见范围内飞行，运行范围大多不超过视距500米、高度120米的隔离空域。这种模式匹配了早期无人机消费级航拍、农林植保等轻小场景的发展需求，却也成为了大型商用无人机跨区域干线物流、城市低空通航、海上巡检等长航程、全场景应用的天花板。2023年我国无人机行业营收突破5000亿元，其中干线物流、城市空管等新赛道占比已经超过18%，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突破视距限制，探索复杂气象、低能见度条件下的运行场景：顺丰大型物流无人机已经在西部偏远地区完成千公里级跨城载货试飞，极飞科技的农业无人机已经开始尝试在轻雾天气下的植保作业，中船海工的大型巡检无人机已经承担了我国东海近海数十公里海上风电的日常巡检任务，这些场景都无法满足“全程目视”的要求，必须依赖仪表飞行规则（IFR）开展运行。

此次新规明确要求，凡是开展国际仪表飞行规则运行的无人机操控，必须持有有效体检合格证，并获取对应的等级签注才能行使权利，这意味着我国已经正式将“仪表等级签注”纳入无人机运行的资质管理体系，填补了长期以来非目视运行资质管理的制度空白。在此之前，我国无人机操控员执照体系只划分了不同等级的操控权限，没有针对飞行规则设置专门的资质门槛，很多企业开展超视距、低能见度运行时，只能依靠企业内部的培训体系完成能力认证，缺乏统一的行业标准和官方资质背书，不仅难以通过空域申请审批，也给运行安全埋下了隐患。

一位华东地区无人机通航企业的安全负责人告诉笔者，去年他们申请在浙江沿海开展低能见度风电巡检，因为没有官方认可的仪表飞行资质，前后折腾了三个月才拿到临时空域审批，“每次飞都要单独申请，根本没办法常态化作业”，而新规落地后，仪表等级签注制度明确了资质要求，相当于给行业吃下了定心丸：只要符合要求完成训练、获取签注，就能合法开展仪表飞行运行。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新规在类别等级中明确保留了等级签注的扩展空间，和有人驾驶航空器的等级体系逻辑对齐，意味着未来仪表等级签注将和飞机类别等级等一样，成为无人机操控员执照的标准签注项。这种制度设计不是偶然：近年来我国低空空域开放改革不断加速，2023年全国低空通用航空飞行小时数同比增长超过16%，其中无人机运行占比已经突破40%，越来越多的无人机将和有人机共享低空空域，统一资质管理体系是安全运行的前提。按照现行规则要求，开展仪表飞行运行必须持有有效体检合格证，这一要求也和国际接轨：美国FAA早在2021年就要求，凡是重量超过250磅、开展仪表飞行的无人机操控员，必须持有和有人机相同的体检合格证和仪表等级签注，欧盟2023年生效的无人机新规也采用了同样的管理逻辑。

对于行业来说，仪表等级签注制度落地，除了明确资质要求，更带动了无人机培训产业链的新机会。此前国内无人机培训绝大多数都是针对视距内驾驶员、超视距驾驶员的基础培训，课程内容几乎不涉及仪表飞行程序、空域沟通、低能见度特情处置等内容。北京一家拥有局方认可资质的无人机训练机构负责人告诉笔者，新规发布后，已经有三家物流无人机企业上门咨询定制仪表等级培训课程，“预计今年下半年局方就会出台具体的训练大纲和考试标准，我们已经开始改造模拟训练舱，针对大型固定翼物流无人机、多旋翼城市物流无人机开发专门的仪表训练内容”。

按照行业预测，未来三年，仅干线物流、城市低空通航两个领域，对持有仪表等级签注的操控员需求就将突破2万人，对应的培训市场规模将超过10亿元，这还不包括配套的模拟训练设备、考试系统等产业链上下游机会。秦皇岛燕山大学通航学院早在新规发布前就开始布局无人机仪表飞行课程体系，该院负责人表示，未来无人机运行的专业化趋势不可逆，仪表等级资质会成为高端商用无人机操控员的核心门槛，提前布局人才培养才能跟上行业发展。

当然，目前仪表等级签注的具体实施细则还没有正式落地，比如不同类型无人机的仪表等级签注是否划分等级、训练学时要求、考试标准等具体内容还待局方进一步明确，也有业内人士提出，针对轻小型无人机开展的仪表飞行，是否可以适当简化体检要求，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降低行业准入门槛。但不可否认的是，新规预留的制度框架，已经为行业发展打开了新的空间。

过去十年，中国无人机行业的增长，主要是靠目视可见范围内的消费级和轻小型商用场景拉动，当低空经济不断向纵深发展，当越来越多的无人机要飞出视距、飞出隔离空域，进入更广阔的低空空域开展常态化运行，仪表等级签注就是必须补上的制度一环。从目视到仪表，不仅仅是飞行规则的变化，更是中国低空经济从粗放发展向专业化、规范化转型的标志，当资质、训练、管理体系都跟上空域开放的脚步，真正的低空规模化运行时代才会到来。

正如中国民航大学通航学院一位研究者所说：“无人机的未来不在看得见的地方，而在依靠仪表安全飞行的广阔空域，仪表等级签注就是打开这扇门的第一把钥匙。”2024年这场规则修订埋下的伏笔，会在未来三到五年逐步变成低空经济增长的新动力，值得所有行业参与者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