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新型学徒制是面向无人机产业人才需求,由院校与企业合作开展,将传统学徒制师傅带徒弟模式与现代职业教育结合,学生兼具学徒与学生身份的产教融合人才培养模式。
2023年以来,随着《低空经济发展行动计划(2024-2026年)》正式印发,全国多地把低空经济列为未来十年战略性支柱产业,长三角、粤港澳、京津冀等产业集群核心区,无人机制造、应用、服务赛道的企业扩产速度持续走高,但一个此前被忽视的堵点迅速凸显:传统职业教育培养出来的人才,要么只会理论不会实操,要么只会飞不会修,要么掌握的技能跟不上民用无人机更新迭代的速度。一边是每年上万名无人机专业毕业生流入市场,一边是企业出高薪却找不到能直接上手的技术工人——这样的矛盾,正在倒逼职业教育领域探索新的人才培养模式,无人机新型学徒制正是在这样的产业背景下,从地方试点走向了规模化落地。
从产业需求端倒推,无人机新型学徒制的核心逻辑,本质是把传统学徒制“师傅带徒弟”的实操传承,和现代职业教育的系统化培养结合起来,最终解决的是低空经济爆发式增长下的人才供需错配问题。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2025年公开的数据,当年我国低空经济领域人才缺口已经高达100万人,其中无人机应用、制造领域的一线技术技能人才缺口占比超过六成,具备合法资质的持证无人机驾驶员数量仅能满足约30%的市场需求。这种缺口不是虚数,而是实打实反映在劳动力市场的薪资和政策导向上:2025年3月,杭州市正式将无人机驾驶员纳入《杭州市技能类紧缺职业(工种)目录(2026版)》,进入该目录的技能人才不仅可以直接申领地方技能补贴,部分企业招聘这类人才还能获得政府的招工补贴;在珠三角的无人机制造基地,2025年熟手无人机调试工程师的起薪已经达到8500元/月,比2023年上涨超过30%,具备植保、巡线作业经验的飞手,旺季月收入可以突破2万元,即便如此,企业仍然常年处于缺工状态。
在传统培养模式下,人才培养的周期通常是3年,学校的训练机型、作业场景往往比市场慢1-2代,学生毕业之后还要经过企业3-6个月的岗前培训才能上岗,对于快速扩张的行业来说,这样的速度显然跟不上。新型学徒制的改变,从根上来说是把培养的主场从学校课堂转移到了企业一线,学生同时拥有“学徒”和“学生”两个身份,企业师傅和学校老师共同完成培养,真正实现了产教同频。作为京津冀低空经济产业带的核心节点,天津很早就摸到了这条路径的门道。2025年12月天津教育报刊社发布的调研显示,天津现代职业技术学院以国家级高水平无人机应用技术专业群建设为牵引,围绕无人机整机组装调试、农业植保、电力巡线等核心产业方向,创新提出了“两会两能”的培养目标——也就是“会装、会飞、能应用、能创新”,为了匹配这个目标,学校构建了“四阶—四交替”的现代学徒制教学运行机制:第一阶段是职业认知阶段,学生第一年就进入合作企业的生产车间跟岗观摩,完成职业认知学习之后回到学校完成基础理论学习,完成第一次校企交替;第二阶段是专项技能培养,学生进入对应岗位跟着企业师傅学习单项技能,之后再回校提升理论水平,完成第二次交替;第三阶段是岗位综合能力培养,学生以学徒身份进入企业全流程参与生产作业,回校完成针对性技能补全;第四阶段是顶岗实习,学生直接以准员工身份参与企业项目,全程由企业师傅带教考核。这种层层递进的培养模式,让学生在校期间就能接触到市场最新的机型和作业场景,毕业就能直接上岗,该校最近三届无人机专业毕业生的就业率始终保持在98%以上,其中超过70%进入了天津本地低空经济相关企业。
这样的产教融合模式,在产业基础更成熟的珠三角也已经摸索出了多年的经验。2025年6月10日,广东某职业学院在龙洞校区会议室主持召开低空经济校企协同创新座谈会,围绕无人机新型学徒制人才培养模式、低空微专业开发等议题展开深度交流,合作方广东炻鼓集团董事长郭斌在会上回顾了双方多年的现代学徒制合作成果,这家原本以安保服务为主业的企业,近年抓住低空经济风口进军无人机安防应用领域,业务扩张最快的时候,曾经一口气从该学院的新型学徒制订单班接收了23名毕业生,全部直接上岗,不需要再做额外的岗前培训。郭斌在会上提到,过去企业自己培养飞手,从培训到考证再到能独立出任务,至少需要3个月,成本超过1万元,而新型学徒制培养出来的学生,毕业就已经拿到了民航云执照和相关岗位技能证书,企业只需要做一周的岗位适配就能上岗,大大降低了招聘和培训成本,这对于快速扩张的中小企业来说,几乎是解决人才缺口的最优解。
作为全国无人机产业最集中的区域之一,浙江的技工院校早在数年前就开始前瞻布局无人机新型学徒制,市场已经用实际需求印证了这步棋的精准性。浙江交通技师学院、杭州技师学院等多家技工院校,早在2021年就开始和极飞、大疆等行业头部企业合作开设无人机新型学徒制订单班,目前已经形成了非常成熟的合作模式:所有专业师资全部持有民航无人机执照,学校统一组织学生参加民航云执照、大疆UTC等行业认证考证培训,确保学生毕业即持证上岗,完全符合行业的准入要求。2025年2月,浙江某技工院校还和杭州市桐庐县供销总社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依托当地发达的农业植保无人机应用市场,共同打造农业无人机飞手新型学徒制培养基地,由供销总社组织当地农业服务企业提供作业场景和企业师傅,学校负责理论教学和考证培训,培养出来的飞手直接定向供给本地的农业服务企业,解决了植保飞手季节性短缺的问题。桐庐县某农业服务公司负责人告诉笔者,每年三四月份油菜病虫害防治、五六月份早稻除草,都是植保飞手需求最旺的时候,过去从外地调飞手,不仅成本高,还经常调不到人,现在本地定向培养的学徒制飞手,不仅熟悉本地地形,作业经验也更丰富,完全解决了企业的燃眉之急。
从目前全国的发展情况来看,无人机新型学徒制已经形成了三种比较成熟的模式:第一种是依托头部制造企业的订单培养模式,比如天津现代职业技术学院和天津本地无人机制造企业合作,面向整机组装、调试、维修岗位定向培养学徒,学生大部分时间都在企业生产线学习,学校只负责基础理论和公共课程,培养出来的人才直接进入企业生产线;第二种是面向应用端的场景化培养模式,也就是浙江桐庐的这种模式,围绕农业植保、电力巡线、安防、测绘等细分应用场景,和下游应用企业、行业协会合作,针对具体岗位的需求培养飞手和运维人员;第三种是中小企业联合培养模式,由地方行业协会组织多家中小无人机企业共同和职业院校合作,摊薄培养成本,共享培养成果,这种模式在珠三角和长三角的产业集群区特别受欢迎,因为中小无人机企业很难单独承担学徒培养的成本,联合培养既解决了企业的人才需求,也降低了学校的合作成本。
当然,从试点到全面普及,无人机新型学徒制目前仍然存在不少需要突破的瓶颈。最突出的问题就是企业的参与动力仍然不足,对于制造企业来说,接收学徒就要占用生产线的设备和师傅的时间,短期内会影响生产效率,如果没有对应的政策补贴,很多中小企业不愿意参与;其次是技能标准更新速度仍然跟不上行业迭代,民用无人机几乎每半年就会有新的机型、新的应用场景出来,部分院校的培养标准还是两三年前的,导致培养出来的人才仍然不能满足企业最新的需求;另外,学徒的权益保障也还有待完善,部分学徒在顶岗实习期间的薪酬、安全保障都没有明确的规定,也影响了学生和企业双方的积极性。这些问题,目前各地也在摸索解决办法,比如杭州对开展新型学徒制的企业,按照每人每年5000元的标准给予补贴,对于培养出紧缺技能人才的院校,还会额外给予专业建设补贴;广东则推动行业协会参与制定培养标准,每一年更新一次无人机不同岗位的技能要求,确保学校的培养内容和市场需求同步。
展望未来,随着低空经济的持续增长,无人机新型学徒制的市场空间只会越来越大,未来这个领域会呈现几个明确的发展趋势。第一个趋势就是培养的细分度会越来越高,过去无人机专业是一个大专业,未来会按照不同的应用场景细分成植保飞手、电力巡线飞手、测绘飞手、无人机调试工程师、无人机维修工程师等不同的培养方向,每个方向的学徒制培养都有对应的岗位技能标准,精准匹配市场需求;第二个趋势是微学徒制会越来越流行,也就是针对存量劳动力的转岗培训,比如很多原来从事农业生产、安保服务的劳动力,想要转做无人机飞手,不需要再花三年时间读职业院校,只需要参加3-6个月的新型学徒制短期培训,拿到对应的执照和技能证书就能上岗,这种短期微学徒模式,正好匹配了当前存量劳动力转岗的需求,2025年杭州市推出的无人机驾驶员紧缺技能培训,就已经开始试点这种微学徒模式,截至2025年上半年已经培训了超过200名转岗人员,就业率超过90%;第三个趋势是校企合作会从简单的人才培养走向深度的创新共同体,未来不只是学校培养人才给企业,企业也会把最新的研发项目放到学校的学徒培养体系中,让学徒参与到产品研发和测试的过程中,既提升了学徒的创新能力,也帮助企业降低了研发的人力成本,天津现代职业技术学院就已经开始打造校企命运共同体,把企业的测试车间放到学校,学徒在培养过程中就能参与企业新产品的测试工作,实现了人才培养和企业创新的双赢。
从整个低空经济产业链来看,人才是最基础也最核心的生产要素,如果人才缺口不能解决,产业扩张就会失去支撑。无人机新型学徒制不是简单的职业教育模式创新,本质上是产业链向下游延伸的必然结果,它把人才培养的环节植入到了产业内部,让产业发展的速度和人才培养的速度同频。未来随着更多政策的落地和更多企业、院校的参与,这种模式会培养出更多符合产业需求的技术技能人才,成为支撑我国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坚实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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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6-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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