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长白

借势低空经济东风：吉林长白如何把生态区位优势转化为发展增量

作为全国唯一的朝鲜族自治县，吉林长白朝鲜族自治县（下称“吉林长白”）的名字已经沿用了近千年——从辽代的“长白部”、金代的“女真长白山部”，到清代的长白府、民国的长白县，这片依托长白山主峰、坐拥鸭绿江源头的土地，始终因山得名、因江为界，也始终被打上“边境、生态、小众”的标签。截至2022年末，全县户籍总人口仅75497人，全域面积2497.6平方千米，放在全国县域经济版图中，是不折不扣的“人口小县、生态大县”。而在低空经济成为国家战略新兴增长点的今天，吉林长白独特的区位禀赋和生态基底，正在给它创造一个跳出传统路径依赖，实现换道超车的新机遇。

不同于多数内陆县域发展低空经济需要从零打造资源基底，吉林长白从诞生之初就自带发展低空旅游、低空测绘、边境巡查等低空业态的天然基因。从地理条件来看，吉林长白位于长白山主峰南麓，拥有火山锥体、倾斜玄武岩高原、玄武岩台地三级阶梯地貌，最高海拔超过2600米，全域森林覆盖率超过90%，沿鸭绿江126公里的边境线串联起长白山南坡原始森林、鸭绿江界河风光、朝鲜族民俗村等多个差异化旅游资源。从空中俯瞰，长白山天池的澄澈冰面、鸭绿江沿岸的层林尽染，朝鲜族村居的错落屋顶，这种多层级、沉浸式的景观体验，正是低空观光旅游最核心的吸引力。

更关键的是，长白的旅游资源一直以来都受困于交通条件，未能得到充分开发。传统长白山旅游的核心景区集中在北坡和西坡，都属于吉林延边和白山的其他县域，长白的南坡景区因为道路条件限制，一直对普通游客保持着较高的进入门槛——从长春自驾到长白县城需要超过7小时，即使从最近的松江河镇出发，车程也需要3小时以上。而低空旅游的普及，恰恰可以打破这种地理交通的束缚：如果从长白山机场开通到长白的低空游览航线，飞行时间只需要不到40分钟，既可以让游客在空中俯瞰长白山林海风光，又可以直接落地长白开启深度游，解决了长期困扰长白旅游的可进入性问题。

从产业定位来看，吉林长白发展低空经济不需要追求大而全的制造产能，完全可以走“应用牵引、错位发展”的路线，这也是人口小县发展新兴产业最合理的路径。当前国内低空经济的竞争中，珠三角、长三角等制造业集群已经占据了通用航空制造、无人机零部件生产等领域的先发优势，内陆县域很难在重资产的制造环节分一杯羹。但吉林长白有两个不可复制的应用场景优势，是其他地区很难竞争的：第一个是边境低空公共服务的场景，作为中朝边境的一线县域，长白承担着边境巡逻、森林防火、水文监测、应急救援等公共职能，传统的人工巡查不仅成本高、效率低，在冬季大雪封山、夏季洪水期很多区域根本无法抵达，而多旋翼无人机、固定翼测绘无人机的普及，可以完美解决这些痛点——根据国内同类边境县域的测算，用无人机替代人工完成边境巡逻任务，可以降低70%以上的人力成本，巡查效率提升5倍以上，这种本地化的刚需，本身就可以培育起低空服务的基本盘。

第二个不可复制的优势，就是跨境低空旅游的潜在空间。吉林长白隔鸭绿江与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相望，本身就是对朝边境旅游的重要节点，随着国内跨境旅游市场的复苏，依托长白山品牌的跨境低空游览已经具备了市场基础：未来如果能够开通长白到朝鲜两江道的低空旅游航线，不仅可以丰富东北跨境旅游的产品体系，还可以为长白带来源源不断的中高端客流。和传统的跨境游相比，低空跨境游的审批流程更简洁、体验感更强，对年轻游客的吸引力远高于传统大巴跨境游。

当然，我们也必须看到，吉林长白发展低空经济也面临着很多中小县域共同的短板：第一个短板就是配套基础设施不足，当前长白境内没有通用机场，只有一个小型的起降点，远远满足不了低空旅游的需求；第二个短板就是消费市场容量太小，本地人口只有7.5万人，根本支撑不起低空业态的发展，必须完全依靠外部客流；第三个短板就是专业人才不足，通用航空的运营、无人机飞手、低空旅游服务人才都非常稀缺。但这些短板并不是不能解决的，当前国家已经出台政策，鼓励在生态旅游区、边境地区布局一批小型通用机场和起降点，吉林省也在推进全省低空旅游示范项目的布局，长白完全可以争取政策支持，先建设满足低空游览需求的A类起降点，不需要一开始就投资建设大型通用机场，降低初始投资门槛。

事实上，长白已经有了很好的基础，近年来长白依托长白山品牌，已经打造了望天鹅风景区、长白山南坡景区、十五道沟等一批知名旅游景点，每年接待游客超过200万人次，已经有了足够的客群基础来培育低空旅游。参考国内同类旅游目的地的情况，内蒙古阿尔山、云南腾冲这些和长白体量类似的生态旅游县，低空游览项目的载客量可以达到每年3-5万人次，客单价在1000-2000元之间，仅低空旅游一项就可以带来超过5000万元的直接收入，还可以带动当地住宿、餐饮、民俗体验的消费，拉动效应非常明显。

从更深层次来看，吉林长白发展低空经济，不仅仅是培育一个新的产业，更是对县域品牌价值的重估。长期以来，长白的名字都依托在长白山的IP之下，自身的品牌辨识度并不高，很多游客都分不清“长白山”和“长白县”的关系，而发展低空经济恰恰可以把“长白”的品牌打出来：“长白空中看长白”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有传播力的IP，既强化了长白和长白山的地理关联，又突出了自身的差异化体验，可以帮助长白从长白山旅游的同质化竞争中跳出来，形成自己独特的品牌标识。

另外，作为全国唯一的朝鲜族自治县，长白还有丰富的朝鲜族民俗文化资源，这些资源和低空经济结合，可以开发出更多差异化的产品：比如游客可以乘坐无人机航拍朝鲜族村落的上元佳节上元灯节，在空中观看朝鲜族传统农乐舞表演，这种沉浸式的体验，是传统旅游根本无法提供的。对于现在的年轻游客来说，这种能够出片、具有独特记忆点的体验，恰恰是他们愿意为之付费的内容。

站在全国低空经济发展的格局来看，像长白这样的生态型边境县域，其实代表了一大批中小县域发展低空经济的方向：不需要盲目追求制造项目，不需要铺大摊子，而是立足自身的独特资源，找到差异化的应用场景，把自己的区位优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发展增量。对于吉林长白来说，现在正是抢抓机遇的窗口：国家低空领域开放改革不断深化，旅游市场对新产品的需求越来越旺盛，只要能够找准定位、做好配套，完全可以成为东北边境地区低空经济发展的样本，让千年长白在低空经济时代焕发新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