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员执照

低空爆发下的教员执照缺口：藏在执照数据里的低空增长瓶颈

当eVTOL厂商排队拿适航证、各地低空飞行试点批量落地，2024年国内低空经济的热度已经从政策端蔓延到了消费端：年初三亚获批全国首个低空经济示范区，下半年广州、深圳打通了跨城低空观光航线，不少城市的飞行驾校咨询量同比翻了三倍。但在热闹的产业泡沫背后，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核心矛盾正在凸显：合格的飞行教员数量，已经追不上快速增长的学员需求，而教员执照的资质门槛、供给规则，恰恰决定了低空经济的增长天花板。

所谓教员执照，并不是独立的一类执照，而是依托现有驾驶员执照的签注等级——根据中国民航现行的CCAR-61部规则，满足资质要求的运动照、商照或航线照持有人，才能申请在自身执照上签注教员等级，获得带飞培训、颁发飞行经历证明的资质。这意味着，所有想要拿私人飞行执照、运动飞行执照的入门学员，必须由持有教员等级签注的教员签字，才能完成规定训练时长、申请最终考核。教员的数量，直接决定了整个民用飞行培训市场的产能上限。

从近年民航局公布的驾驶员执照增长数据来看，这种供需错配已经逐渐清晰：根据《中国民航驾驶员年度发展报告2024》统计，2020年到2023年，国内驾驶员执照持有人年增量从不到3000人增长到了5100人，4年增量翻了近一倍；2024年全年新增驾驶员执照持有人更是突破6200人，创历史新高。但对应而来的，教员等级持有人的增长却远没有跟上节奏——据行业协会不完全统计，2024年末全国持有有效教员等级的民用飞行教员仅约4800人，其中愿意下沉到低空通航培训领域、面向入门学员教学的不足3000人，平均一名教员要同时带15名以上学员，部分热门地区的飞行驾校，学员排队等单飞的时间已经从3个月拉长到了半年。

这种缺口的背后，首先是资质规则本身的门槛设计。不同于交通管制领域对岗位培训教员仅要求“符合聘任条件的持照管制员”，民用飞行教员的资质要求从源头就筛选掉了大部分入门从业者：按照CCAR-61部的要求，申请基础地面教员等级，就需要完成规定的理论培训，通过飞机、旋翼机等对应航空器类别的理论考试，而要获得飞行教员的带飞资质，申请人本身必须持有商照或航线照，至少积累数百小时的飞行经历——哪怕是要求最低的初级飞机教员，也需要申请人自身先拿到运动执照，再积累至少150小时飞行时间，才能满足签注申请要求。一套流程下来，从入门学员到成为合格教员，至少需要3-5年的周期，这个培养周期远远赶不上近两年低空学员爆发式的增长速度。

现有规则的分层设计，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低空细分领域的教员供给。2015年民航局修订《民用航空器驾驶员、飞行教员和地面教员合格审定规则》时，专门调整了地面教员执照的签注分类，明确地面教员分为基础、高级、仪表三个等级，航空器类别覆盖飞机、旋翼机、滑翔机、初级飞机四类——这套分类体系是针对传统通用航空设计的，但面对当下低空经济兴起的无人机、eVTOL、动力伞等新赛道，现有的教员签注分类还没有完全覆盖，不少新兴业态的培训只能依赖现有通用航空教员转岗，进一步加剧了成熟教员的缺口。

值得注意的是，教员执照的供给结构也存在明显的错配：大部分成熟教员集中在运输航空领域，为航司培养商用飞行员，愿意下沉到通航消费级培训的教员本身就不多。一名运输航空公司的成熟教员，年薪可以达到80-120万元，而通航飞行驾校的入门教员年薪大多在20-30万元，收入差距直接导致了人才流向的不对等。广州一家主打低空观光培训的通航企业负责人告诉笔者，他们去年先后发布了12次飞行教员招聘，最终只录取了2人，不少候选人满足教员签注资质，但嫌薪资太低不愿意下沉到消费级培训市场。

从产业发展的角度看，教员执照的供给不足，已经开始直接影响低空经济的普及速度。目前国内拿到私人飞行执照的总人数不到5万人，按照现在的培训速度，每年新增仅数千人，想要达到“百万飞行人口”的大众普及目标，至少需要百年时间。而对于eVTOL等新兴赛道来说，未来五年仅城市低空运营就需要至少数万名飞行员，现有教员培养体系根本无法支撑这样的增量需求。

如何破解这个瓶颈？其实可以从现有规则的优化入手。目前教员签注要求申请人必须持有商照或航线照，对于初级飞机、动力悬挂滑翔机等消费级低空飞行器来说，这个要求其实可以适当放宽：比如允许满足飞行时长要求的运动照持有人申请初级教员签注，定向培养面向入门学员的基础教员，既可以缩短培养周期，也可以降低准入门槛，让更多完成入门飞行的爱好者可以进入教学领域。其次，针对无人机、eVTOL等新兴业态，应该尽快出台对应类别的教员签注分类，明确资质标准，鼓励现有通航教员转岗考核，加快新兴领域的教员供给。

低空经济的本质是人的经济，只有足够多合格的飞行教员，才能培养出足够多的飞行员，撑得起万亿规模的产业蓝图。教员执照这个小小的签注，藏的是整个低空经济的增长底座。从2024年的执照增长数据来看，我们离底座足够扎实的那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